我叫lala,一个嫁到尼泊尔已经15年的80后。15年前,因为网上一则很火的帖子,我跟朋友结伴去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旅游,并结识了帖子上的“网红”——一个在宾馆和银饰店打工的尼泊尔小伙子巴布,跟他谈起了恋爱。
巴布初中时就开始出来打工,我认识他时还背着银行贷款,但我没有嫌弃。可他瘫痪在床的妈妈却反对我们在一起,只想娶一个当地的姑娘来伺候她。更让人无语的是,巴布工作的那家银饰店的老板和老板娘也总是从中阻挠。
虽然阻碍重重,但我和巴布最后还是裸婚了。婚后我们租老板的房子开宾馆,齐心协力,努力奋斗,两年后买上了车。可是这时老板娘却要收回房子,将我们赶出去。
但她的刁难并没有打垮我们,如今的我们不仅已另外创办了一家宾馆,还开了一家珠宝店。
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嫁给贫穷且负债的巴布,婚后跟他又是如何面对人生的风雨?请往下看我的自述。
(现在的我和尼泊尔老公)
我出生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一个农村家庭,上面还有一个哥哥,一个姐姐。妈妈常年务农,爸爸常年在外面做包工头。在我读高中之前,家庭条件还是比较殷实的,但在我读高二时,爸爸因为一个工程没有做好导致破产了,妈妈也迫不得已出去打工。
家庭的变故让我早早就学会了独立,高中毕业后,我考上了石家庄学院,读的是师范类的英语专业。大一时我就开始在外面做家教,赚钱供给自己读书。2004年我大专毕业,先是在石家庄做了一年英文老师,后面听同学说外贸靠业绩挣钱多,就辞去了老师的工作,去工厂做了一年的出口贸易,然后再南下去广州的外贸公司做过两年的外贸采购。
在国内上学、工作的几年间,我谈过两次恋爱,相过一次亲。初恋是我的高中同学,谈了两年,但后来我去广州工作,就自然地分手了;在广州时谈过一个对象也是做外贸的,但后来发现对方劈腿了,就愤然向他提出分手。
期间,经同学介绍,还跟家乡的一个的士司机相过亲,仅见了一面,人家就说我心太大不适合他。不知不觉我到了28岁,没想到因为网上的一则很火爆的帖子,牵引我走出国门,来到尼泊尔,并跟一个尼泊尔小伙子开启了一段跨国情缘。
(2009年时的我)
2009年的一天,朋友的老公发给我一个链接,里面讲的是安徽经济电视台的一位编辑在尼泊尔的种种旅行见闻。后来应粉丝要求,作者还出版发行了图书。一向不喜欢看游记的我,当时没太在意,后来在无聊时就打开看了一下,觉得作者写得挺风趣幽默,就一口气看完了。
看完后竟然对尼泊尔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,于是我又把链接发给我的一位经常一起出去国外旅游的朋友,她看了也很感兴趣,于是我们就约定元旦一起去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,按作者介绍的景点和线路,去旅游一圈。
在那个链接里,有很长的两篇专门介绍在泰米尔旅游区,有一个叫巴布的尼泊尔小伙子和他工作的宾馆。
因为巴布带作者旅行了一些景点,还请她在天台喝茶,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,所以作者特意写了两篇文章介绍巴布,还放了巴布的一些照片和他工作的宾馆照片。
因为宾馆牌子上有电话号码,所以我们便联系了巴布,预订了房间。可是飞机晚点了,半夜才到达,的士司机找不到那个宾馆,我们只好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宿。
(当年就是书上巴布的这张照片吸引了我)
为此,第二天我们去拜访了巴布, 跟他致歉并说明原因。巴布很有礼貌地跟我们一一握手,然后我们互相留了名片,就这样认识了。
泰米尔也不大,后来的几天 我和朋友游逛的过程中经常经过巴布工作的银饰店和宾馆。路过时就打一下招呼,渐渐就熟悉了。
巴布比我小一岁,当时是这家宾馆的经理,帮老板经营和管理着一楼的银饰店和三至五楼的宾馆。虽然巴布很年轻,只有初中文化,但他已经在银饰店工作十多年了,是老板的得力助手,很有工作能力。但当时的工资不高,两个工作加起来折合人民币也不过1000块钱。
巴布告诉我,其实他是个负债的人。以前因为从来没有出过尼泊尔,阅历浅,结果被搞国际劳务输出的巴基斯坦人给利用了,把弟弟和几个朋友介绍到了韩国去打工。不料中介不靠谱,把他们扔在中转国——泰国就不管了。导致他们流浪一个多月后穷得连吃饭钱都没有了,就给巴布打电话,让他给他们买机票回尼泊尔。
巴布帮他们买了机票,他们才回来了。回来后那几个人每天都来找巴布,让他退钱。巴布没有那么多钱,只好把家里的地做抵押跟银行贷了款(折合人民币十几万),退给那些人。
(2009年时的我喜欢旅行)
我认识巴布的时候,是他最困难的时期,不仅欠着银行的贷款,他妈妈还因脑出血住院了。我听了就安慰他,并且带了水果去医院看望他妈妈。他很感动,当时就对我暗生情愫,只是那时我没有察觉出来。
不久后刚好赶上元旦节,我和朋友住的酒店有个跨年晚会活动,我就请巴布过来一起玩。跨年晚会是在酒店的院内露天进行的,有烤肉还有免费的红酒,主持人在舞台上搞气氛,还请了歌星唱歌演员表演跳舞。
因为现场的气氛热烈,加上喝了红酒,大家都激情澎湃。突然,我发现自己的手被巴布拉住了,他发红的脸上带着有些害羞的笑容,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在对我倾诉着万语千言。
手被巴布牵住的一刹那,我仿佛感觉有一股电流通过手臂传输到身上,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感觉吧!
Party结束时,我们已经你侬我侬的了。就这样,我们恋爱了!而这时,我才来尼泊尔5天。
(当年的我们)
说到中国姑娘嫁尼泊尔,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可思议。在很多人的印象中,尼泊尔到处脏乱差,当时也确实是这样。破旧杂乱的街道,电线扯得像蜘蛛网,而且动不动就停电,尤其是冬天的晚上简直每天都在摸黑走路。有些地方脏得无处下脚,找个公共厕所都很困难。
我的朋友来三天,就一直吐槽尼泊尔脏乱差,本来五天的行程,结果提前两天就回国了。而我因为认识了巴布,不但到期没走,还花了200美金延期了两次,每次延期两天,共延期了四天,直到第9天才离开。
回国后,我和巴布每天煲电话粥,感情越来越稳定。我跟巴布恋爱的事没有告诉父母,因为我大学毕业后一直很独立,而且父母关系不好,一直是分居状态,我也不想去打扰他们。
2010年春节,我第二次来尼泊尔。巴布带我去见他的父母,可他妈妈对我不是很喜欢。因为她脑出血后瘫痪在床 ,所以希望巴布找一个当地的媳妇,方便伺候她。
但巴布很坚持,非我不娶。为了跟巴布在一起,我没向婆家提任何要求,也没要一分钱彩礼。况且,在尼泊尔是女方给男方彩礼的。
(2010年在尼泊尔的巴克坦布尔拍的婚纱照)
我们一起拍了婚纱照,但结婚却遇到了麻烦,他的老板和老板娘一直在阻挠。因为巴布在他们店里干了十几年,是个得力干将,完全可以独当一面。而且巴布勤快又很会服务客人,加上后来安徽经济电视台的那位编辑那本书的宣传效应,让巴布知名度打响,很多客人来银饰店只认准跟巴布谈生意。
可以说,在当时,这家店完全离不了巴布。可老板娘知道,中国比尼泊尔发达太多,而且中国人都很聪明很有经商头脑,巴布一旦和我结婚了,很大可能性会自己创业,不给他们家打工了。所以她总是挑拨巴布说总有一天他会为娶了个中国女人而后悔的。他们对我也是很不欢迎的态度。
不过,巴布父母的反对和老板老板娘的阻挠都没动摇巴布娶我的决心。2011年初,我和巴布在尼泊尔领了结婚证,没举行婚礼。
(我们在尼泊尔领的结婚证)
尼泊尔这边登记结婚很奇葩,并不是男女双方到场表示自愿结合就行,我老公还得找四五个朋友来警察局和民政局签字,当证明人。领证的当晚巴布和我去泰米尔的中餐厅,也就是当时的北京饭店,请邻居、朋友吃了顿中国餐,我们就算正式在一起了,完全就是裸婚。
我们打算在中国办婚礼,但巴布的老板一直不同意他来中国和我结婚。巴布提前定好的机票,因老板不批假差点作废,我也差点把提前订好的婚期取消。
不过,巴布的立场很坚定,不受老板的摆布,如期过来跟我结婚了。
(2011年7月份在中国结的婚)
巴布过来跟我结婚时,什么聘礼也没有带。其实尼泊尔人结婚,男方的妈妈是要给女方买金子的,但我婆婆觉得我老公来了中国以后,很可能就不会回来了,所以什么都没给我买。
尽管我后来跟着巴布来到了尼泊尔,但婆婆对我一直是不放心的,觉得我肯定跟他儿子过不长。
后来我怀了大女儿七个月时回了中国,婆婆就对我老公说:“你看着吧,你老婆肯定不会再回来了。”直到我后来在尼泊尔生下第二胎,她才渐渐放下心,知道我是真心实意跟她儿子过日子,不会跑路。
至于巴布的老板娘,看我们已经木已成舟,也就不再从中挑拨了。大概是对我有提防之心,没再让巴布为他们工作,而是把二楼以上的宾馆转给我们,我们每个月给他租金,他们只经营一楼的银饰店。
我和巴布各自发挥专长,没日没夜地工作,宾馆经常爆满,且订票订旅游打包行程的人很多。很多时候我会在前台加班到凌晨三四点。两年后,成立了旅行社,接着,我们又买了车,用来接待来尼泊尔旅游包车的客人。
尼泊尔买车很贵,因为这里没有车工厂。而整辆车的进口税高达大概250%,所以这里的车基本是国内的三四倍价格,车子是这里的奢侈品,一般家庭只买得起摩托车。
老公的前老板看我们买车了,羡慕嫉妒恨,觉得他转给我们的宾馆原来可以这么挣钱,很后悔把宾馆转给我们。于是就以他儿子要结婚为借口,要火速收回宾馆,还只给了我们一个月时间让我们搬出去。
(我和客人们在我家宾馆和珠宝店门口)
幸亏我们提前对老板的态度有所防备,早就开始在找地方,于是赶紧和新房东确定下来,签了租赁合同。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搞装修,成立了我们现在的宾馆Fujia Guest House。
我和老公在创业方面齐心协力,相得益彰,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并不是完全和谐的。因为文化差异和饮食习惯的不同,也产生过很多摩擦。
比如我喜欢吃疙瘩汤,他却说那是dog food(狗食),我喜欢嗑瓜子,他说那是bird food(鸟食)。我听了气得都没食欲了。
同样,我对他们的饮食习惯也不能接受。他是纽瓦丽族土著,从小就喝惯生水吃惯生食。当他吃着半生不熟的牛肉嘎嘎香时,我却一点都咬不动。还感觉有血腥味恶心得直接吐出来。而他却不理解我,还说我浪费食物。
(过“灯节”时,老公在点酥油灯,寻常家庭 这就是女人干的活儿)
因为两国文化的差异,我也无法做一个合格的尼泊尔媳妇。他们国家几乎每天都在过节,而大部分节日都需要女人去安排事情。
比如买水果去庙里拜神;买颜料去庙里拜拜后然后再带回来给家人点提卡;做一些当地的传统食物招待老公的姐姐姐夫们过来吃饭。而我,什么都不懂,也不会,全靠我老公来完成。而这时,我老公就会一边忙碌,一边无奈地摇头叹气。
虽然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,但我们互相包容、相濡以沫地走过来了,至今我们已经结婚15年了。大女儿都12岁了,小女儿也7岁了。
(在两个女儿嫁给太阳的party上)
说到养孩子,中国人和尼泊尔人的育儿方式也是大相径庭。尼泊尔人的小孩,不管出生时是春夏秋冬,都要把宝宝脱光光的,放在地上晒太阳抹油擦烟熏妆。
幸好我家大女儿是在中国生的,没有尝受这遭遇。但是老二是在尼泊尔生的,而且还是冬天。当孩子被老公的大姐抱到天台上脱得光光的,跟烙饼一样地再放在地上正反面抹油时,我心里跟针扎了似的。
他们不管孩子哭得死去活来,冻得瑟瑟发抖,一个劲地在那摆弄。当时我姐在这边伺候我坐月子,看到这一幕实在看不下去,就制止了他们的行为。
后来孩子得了肠绞痛,每天晚上一到六七点就嚎啕大哭不止整整一个小时,把我和老公折腾得大冬天都急出一身汗。我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那次大姑姐给孩子抹油弄出的病根,幸好后来从中国买来了艾条肚脐贴和精油,通过给孩子艾灸按摩,才治愈了孩子的肠绞痛。
(两个女儿嫁给太阳的party结束一家四口的合影)
现在我的两个女儿都在一所国际学校上学,学校里除了尼泊尔语和社会学,其他科目都是用英语上课,所以孩子们的英语都很好,尼泊尔语也不错。但我也不忘教她们中文,老二现在每天放学后还上着一小时的中文网课,每年还会带她们来中国。
在尼泊尔地震那年,我带大女儿回国待了半年,并送她到了幼儿园上学。疫情时期,我带两个女儿在国内待了一年半,不但送老二上国内的幼儿园,还安排老大老二上各种课外特长班。平时在家我也是跟她们讲普通话,所以她们的中文都很好。当同时跟我和她们的爸爸交流时,她们也能转换自如,无缝衔接。
(两个女儿在她们的学校操场上)
现在我家的生意比之前大了一些,楼上是宾馆,楼下是旅行社和珠宝店。平时我负责网上接单,跟客人们联系沟通,或者在店里接待不会英文的中国游客。同时也利用手机在个人社交圈推销自己家的宝石和成品 还有尼泊尔手工的银饰品,在自媒体账号上宣传一下自家的宾馆。
我老公也很忙。他既要负责珠宝店的生意,跟印度的珠宝商沟通搞价格,又要负责管理宾馆的尼泊尔员工、安排租车和司机的行程以及游客的各种旅游项目等。
(两个女儿小时候)
因为我和老公分工太明确,我很少和尼泊尔员工以及印度珠宝商去沟通,以至于结婚15年了,我还不太会讲尼泊尔语。开宾馆这么多年,我接触过很多中国同胞,有志同道合的还跟他们成为好朋友,每次来他们就住我家宾馆相处得跟家人一样。
对于来尼泊尔的中国人,不同时期来的人目的也不同。2015年以前,大部分都是来休闲旅游或者徒步的。2019年左右,过来的中国人除了旅游,很多还在做代购。近几年,大部分来尼泊尔的中国人都是来做生意、做直播和找老婆的。
其实疫情后,哪里的生意都不好做。我建议同胞们不必来尼泊尔开店,像泰米尔这样很小的旅游区 总共才四条街,已经开了十几家中国拉面馆了。至于来这边找老婆,我觉得也是很有难度的。
不要以为尼泊尔比中国落后,老婆就好找。而且来的大部分人不会英语,很难跟尼泊尔女孩子“谈”出感情的。相反,上当受骗的人也不少。建议想来尼泊尔脱单的小伙们,还是在国内努力奋斗,争取娶个国内的女孩更稳妥一些。
(我们现在的一家四口)
嫁尼泊尔15年的我,对跨国婚姻是深有体会的。虽然我和老公相处还算不错,生意打理得也还可以,但是我也有很多遗憾。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让我重新选择,我肯定不会嫁给外国人。嫁国内回家看望亲人方便,跟丈夫文化背景、教育理念也差不多,从而会减少很多矛盾。
而且我们中国物资丰富,在国内的生活质量很高,在尼泊尔就没那么方便了。尼泊尔很多物资都贫乏,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工厂,全靠从中国或者印度进口,甚至好的卫生纸也很稀缺。我每次从国内回尼泊尔,都跟搬家似的,机票中包含的行李额几乎用爆,恨不得把国内的卫生纸都给装过来!
每个人的一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,婚姻也难以达到尽善尽美。所以,现在的我心态很平和,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。只要我和老公每个月都有些收入,老爸和女儿们健康快乐,一家人每天在一起有说有笑的,我就满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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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口述:Lala】
【撰文:陈萍】
【编辑:乌溪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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